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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琅邪王氏与太原同出于周。琅邪之族世尝有锥头之名;今太原王氏子弟多事争炫,称是己族,其实非也。太原贵盛之中,自有钑镂之号。案李肇《国史补》:荥阳郑,冈头卢,泽底李,士门崔,四姓皆鼎甲。太原王氏,四姓得之为美,故呼为钑镂王家,喻银质而金饰也。而崔氏博陵与清河,亦上下其望族。博陵三房,大房第二房虽长,今其子孙,即皆拜三房子弟为伯叔者,盖第三房婚嫁多达官也。姑臧李氏亦然,其第三房皆倨受大房二房之礼。清河崔氏亦小房最专清美之称。薛居正《五代史·李专美传》云:姑臧大房与清河小房崔氏、北祖第二房卢氏、昭国郑氏为四望族。崔程即清河小房,崔逞之后,为清河大房,宣宗相龟从是也。寅之后,为清河小房,宪宗相羣是也。皆出清河太守之后。世居楚州宝应县,号八宝崔家。宝应本安宜县,崔氏曾取八宝以献,勅改名焉。程之姊,北门李相国蔚字茂休。之夫人。蔚乃姑臧小房也,判盐铁,程为扬州院官,举吴尧卿,巧于图利一时之便,蔚以为得人,竟乱筦搉之政。程累牧数郡,皆无政声。小杜相公闻程诸女有德,致书为其子让能取焉。初辞之,私谓人曰:崔氏之门着一杜郎,其何堪矣!而相国坚请不已,程不能免,乃于宝应诸院间取一弟侄,以应命而适之。其后让能显达,封国夫人,而程之女竟无闻焉。案吴兢《贞观政要》:太宗以山东崔、卢、李、郑四姓,恃其旧地,称为士大夫,每嫁女他族,必广索聘财,以多为贵,甚损风俗,有紊礼经,乃诏高士廉等撰《氏族志》。士廉等初定崔干为第一等,太宗降为第三等。今观《金华子》所记,则四姓卖婚之风,唐末犹然也。
蔡州伯父院诸兄皆少孤。刘符字端期,蔡州刺史,八子皆登进士第。珪,洪洞县令。瓌,玕皆同母弟。又异母弟崇龟、崇彝、崇望、崇鲁、崇暮,而祟望相昭宗,尚书左仆射、同平章,赠司空,其兄弟名皆连崇字,崇远乃其同祖弟兄,故亦以崇为名。此河南刘氏出自匈奴。薛史:刘崇龟,乾宁中广南节度使。洎南海子长擢第之日,伯母安定胡氏已年尊矣。诘早,僮仆捷至,穆氏长阿姨入贺北堂,伯母方起,未离寝榻。问安之后,虑惊尊情,不敢遽闻,但嬉笑于前。久之忽问曰:小娘今日何喜色之甚耶?对曰:亦只缘有事甚喜。伯母怡然久之曰:我知也,是郎将及第耶!言讫满目泫然,左右因之不觉皆流涕。吁!长仁之念周,而永慕之情至,诚非淳挚也不能感物。
李郢诗调美丽,亦有子弟标格,郑尚书颢门生也。居于杭州,疎于驰竞,终于员外郎。初将赴举,闻邻氏女有容德,求娶之,遇同人争娶之。女家无以为辞,乃曰:备一千缗,先到即许之。两家具钱同日皆往。复曰:请各赋一篇,以定胜负。负者乃甘退,女竟适郢。初及第回江南,经苏州,遇亲知方作牧,邀同赴茶山。郢辞以决意春归,为妻作生日。亲知不放,与之胡琴焦桐方物等,令且寄代归意。郢为寄内曰:谢家生日好风烟,柳暖花香二月天。金凤对翘双翡翠,蜀琴新上七丝弦。鸳鸯交颈期千载,琴瑟谐和愿百年。应恨客程归未得,绿窗红泪冷涓涓。兄子咸通初来牧余杭,郢时入访犹子,留宿虚白堂云:阙月斜明虚白堂,寒蛩唧唧树苍苍,江风彻曙不得睡,《绀珠集》作不成寐。二十五声秋点长。
张祜诗名闻于海外。居润州之丹阳,尝作《侠客传》,盖祜得隐侠术,所以讬词自敍也。崇远犹忆往岁赴恩门,请承乏丹阳,因得追寻往迹。而祜之故居,垝垣废址,依然东郭长河之隅。常讯于庐里,则乱前故老犹存,颇能记亿旧事。说祜之行止,亦不异从前所闻。问其隐侠,则云:不覩他异,唯邑人往售物于府城,每抵晚归时,犹见祜巾褐杖履相翫酒市。己则劲步出郭,夜回县下,及过祜门,则又先归矣。如此恒常,不以为怪。从县至府七十里,其迢递而蹑履速,人莫测焉。
韦楚老少有诗名,相国李公宗闵字损之。之门生也。自左拾遗辞官东归,寄居金陵,常跨驴策杖经阓中过,布袍貌古,羣稚随而笑之。即以杖指画,厉声曰:上不属天,下不属地,中不累人,可畏韦楚老。引羣儿令笑,因吟咏而去。
龟直中纹,名曰千里。其近首横纹之第一级,左右有斜理,皆接于千里者,龟王之纹也,今取常龟验之,莫有也。以上元缺,今从《说郛》补。徐太尉彦若之赴广南,将渡小海,《新书》:乾宁初,进位太保,崔涓忌之,乃以平章事为清海军节度使。元随军将息,忽于浅瀬中得一小琉璃瓶子,大如婴儿之拳,其内有一小龟子,长可一寸,往来旋转其间,略无暂已。瓶口极小,不知所入之由也,因取而藏之。其夕,《绀珠集》作夜半。忽觉船一舷压重,及晓视之,《说郛》作起而视之。即有众龟层叠乘船而上。其人大惧,以将涉海,虑蹈不虞,因取所藏之瓶子,祝而投于海中,众龟遂散。案《绀珠集》作羣龟层叠,绕其瓶子,惧而弃之。既而话于海船之胡人,胡人曰:此所谓龟宝也。希世之灵物,惜其遇而不能得,盖薄福之人不胜也。苟或得而藏于家,何虑宝藏之不丰哉!胡人叹惋不已。
淮南巨镇之最,人物富庶,凡所制作,率精巧;乐部俳优,尤有机捷者。虽魏公德重缙绅,观其谐谑,亦颇为之开颐。尝行宴之暇,与国夫人卢氏,偶坐于堂。公忽微笑不已,夫人讶而讯之,曰:此中有乐人孙子,多出言吐气,甚令人笑。夫人承命轴帘召之。孙子既至,抚掌大笑而言曰:大人两个,更不着别人。风貌闲雅,举止可笑,参拜引辟,献辞敏悟。夫人称善,因厚赐之。
王师范性甚孝友,而执法不渝。其舅柴某酒醉,殴杀美人张氏,为其父诣州诉寃。师范为舅氏之故,不以部民目之,呼之为父,冀其可厚赂和解,勉谕重叠。其父确然曰:骨肉至寃,唯在相公裁断尔!曰:若必如是,即国法,予安敢乱之?柴竟伏法。其母恚之,然亦不敢少责。《新书》云:师范立堂下。日三四至,不得见者三年,拜省户外,不敢少懈。至今青州犹印卖王公判事。
中朝盛时,名重之贤,指顾即能置人羽翼。朱庆余之赴举也,张水部一为其发卷于司文,遂登第也。光德相国崇望举进士,因朔望起居郑太师从谠,字正求,《新书》昭宗朝太傅,以太子太保还第。阍者已呈刺,适遇裴侍郎后至,先入从容,公乃命屈刘秀才以入。相国以主司在前,不敢升进坐隅,拜于副阶之上,郑公乃降而揖焉。亟乃趋出,郑公伫立于阶所目之。候其掩映门屏,方回步言曰:大好及第举人。裴公亦赞叹,明年列于门生矣。
李节,得道之士,通三《礼》学甚精;少工欧阳率更书,自称东山道士。杖策孤迈,居止无定。每历诸子之家,才止厅事,少时遂去,儿妻泣留,蔑之顾也。率多游于市井之间,纵饮酒肆,稍稍于肋脇后取碎黄白物,鬻换酒价,资镪时竭,即不知所在,人皆窃伺踪迹,莫之得也,或浃旬又见鄽里中。少年之徒多从而学书,必惬意者,方许之教。尝于衢路间,忽见士人,节谓之曰:速将二千钱来,二十日内教你欧书取成。人敬从之,果无谬矣。得钱随手与人。又善射法,兖州节度使王庶人闻之,王庶人盖即师范。迎而就试焉。节曰:当于隙所置一物,但略言节可中也。王公乃以常所使小仆于球场内以箬笼覆之,谓节曰:西望射之可中矣。节曰:不识此奴可射乎?王公笑而许之,未深信。既一发箭,使往觇之,奴已贯心而毙矣。王公大惊,惋无及。欲从之学,节曰:不可。公今日得,明日即反矣。王内恶之,而不敢言。既而命同出猎,节遂亡归山东。忽一旦遍请知闻告别,翌日而卒。葬于城南平地,垒石为椁。累年有猎者,兔鹰随走入于墓穴中。猎者窥之,见其衣冠俨然而寝,即戏之曰:三《礼》健否?以草杖掀之,乃空衣焉。方验其尸解矣。
朱冲和五经及第,恃其强敏,好干忤人,所在伺察瑕隙,生情争讼。自江南采巨木,送于台省,卒不能运,系絷既久,则又卤莽舍之。如此数四,人号为宦途恶少。